《春雨藏锋》
《春雨藏锋》全本免费阅读
燕澜走后,祝枝一个人在这处小宅院里住下。秋日里,树木光秃,枝桠伶仃地伸向灰白的空中,像一双双枯瘦的手,什么也握不住。
朗月偶尔会来看望一下祝枝,却不会久待。
她来时总是带着一壶温好的酒,坐在廊下陪祝枝说几句闲话。
祝枝目光总不自觉地飘向院门,问起朗月一些往事,比如从前的燕澜是什么样?十方楼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?
日子好似和从前没什么两样。
祝枝没精力再出诊了,她时常一个人在花城里走走停停,开始买起新的衣裳和发钗。
从前她从不在这上头费心思,如今却会在脂粉铺子前驻足许久,将一支海棠珠钗比在鬓边,看铜镜里的自己,再轻轻放下,又拿起另一支。
她还像燕澜一样到处吃吃喝喝,点评一番,喜欢吃些热腾腾的东西,像馄饨,汤饼,刚出炉的胡麻饼,热气氤氲中吞下肚,确实会让人有几分实感。
——还活着的实感。
可这份实感总在夜深时褪去。
她蜷在榻上,听着巷子里更夫敲过三更,身侧空空,不知不觉中,她竟习惯了有燕澜在身旁陪伴。
这种习惯一点也不好,她默默缩回手,将被子裹紧些,像裹住自己的心。
…
热热闹闹的街道上,祝枝坐在茶摊外的角落里,看着行人穿梭。
卖糖人的老汉摇着拨浪鼓,孩童追着纸鸢跑过,祝枝捧着一盏粗茶,茶汤映着斜阳,碎金般晃荡,思绪盯着某处飘荡,想着想着,一天就过去了。
日头落下了山,满天霞光,一道身影错开人流,走进茶摊,径直绕到祝枝面前坐下。
那人将剑放在桌前,剑鞘磕在粗陶茶碗旁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亮。
祝枝抬眼一看,是何狄。
他冷声说道:“半个月过去了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。
祝枝不为所动,放下了茶杯。粗陶磕在木桌上,一声钝响,像敲在一口枯井,“是我要死,你急什么?”
她语气平平的,连眼皮都没抬,云淡风轻。
茶摊外的街市依旧热闹,却衬得这一角孤僻寂寥。
何狄如何能不急。留给祝知远的时间也不多了,他冷声提醒,“我只是告诉你,三小姐,你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祝枝这才微微抬起眼,日光斜斜地打在她脸上,映得女子眼眸清冷。
“我是一个很惜命的人,我不懂你在担心些什么?”她看向何狄,唇角微微一动,似笑非笑道:“你是觉得我会手软,为了劳什子的情爱可以将身家性命都托付?或许世间有女子这般,但我不是,对我而言,没有什么比我的命更加重要。”
她说得慢,一字一句,像在石板上凿字,冰冷而无情。
何狄想在她脸上看出几分破绽。
“我倒觉得。”她忽然轻笑,那笑意薄薄地浮在皮面上,像层薄冰,“你更应该担心,燕澜会取来紫雪丹吗?”
她歪了歪头,打量何狄的神色,语调里浸着一层讥诮,“你们的戏演得很不错,还插进一个严亥让我都……但燕澜不是傻子。”
何狄沉默了一瞬,他道:“可他喜欢你,不会看着你去死的。”
“我们的人探到,他回了十方楼。”
闻言,祝枝握杯的手一紧,指节微微泛白,心口猛地一缩,像被人攥住又松开,滋味难言。
她垂下眼,茶汤里映出一道模糊的倒影,晃着,碎成几片。
“是吗?”
她声音很轻,散在风里。
她其实并不相信,就算燕澜对她说了一定会回来,就算她还在这里等,她不信,不信燕澜会这样做。
这种无利不讨好的事情,这种一看就拙劣的计谋,没有人会那么傻的。
如果燕澜不回来了,如果燕澜就是在哄骗她,如果燕澜没有拿到紫雪丹。
她死了,一了百了,她不会怪燕澜一丝一毫,因为这是她的命,燕澜没有理由一定要帮她改命。
“你对自己很没有信心吗?”何狄打量起祝枝。
她虽弱不禁风,肩薄如纸,腰肢细得仿佛一折就断,却是个实打实的美人胚子,秋阳勾勒出她侧脸的线条,女子鼻梁挺秀,唇色浅淡,像一朵被风吹得将要散去的夜昙。
“公子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,他所谋划的事,就没有失败的。”何狄缓缓说道。
祝枝勾了勾唇,“但愿世上真有这样的傻子吧。”
何狄皱眉,不解道:“你到底是希望他来,还是不希望他来。”
祝枝嗤笑了一声,用指腹慢慢摩挲着杯沿上那道细细的裂纹,一下,又一下,“你的问题真可笑。”
“他来了,我才能活。”她道。
“公子说了,此事若成,他会放你自由。”何狄又补了一句。
祝知远说的每一句话,祝枝一个字都不会相信。
祝枝微微抬头,目光越过何狄,落在远处,她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近乎残忍的冷,“公子的话我还能信吗?”
“自由是要自己挣的。”
“有理。”临栖面色不变,“只是可惜你没有选择啊。”
—
—
燕澜风尘仆仆赶回了十方楼。
这一路他没敢停过。
名动天下,闻名江湖的十方楼落在燕澜眼中,不过是湖边的一座高楼。
十方楼啊十方楼,还真是个连回忆都不太好的地方。
青石阶缝里长着暗绿的苔,燕澜一袭黑衣,站在桥上,望着湖面上那十层高的宝塔。
燕澜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雪,就是在这座桥上。
幼年习刀,刀比人高,举起刀时手腕抖得像风中的枯枝。
十岁第一次跟着门主出任务,刀割破人的喉咙,血溅上了屋顶,同时染红了刀锋。
十三岁独当一面,出入江湖,杀人如家常便饭,赏金无数。
十六岁,十四郎之名登上杀手榜。
钱财,名利,美人,人人为了心中所欲而挥刀,他一直在往前走,心里头却是空的,他不知自己在为谁而挥刀。
不管他做什么,都不开心,好似在一切都没有意义,他就像杀手手里的那把刀,被驱使,变得锋利,去屠戮。
这件事他只和风息一个人说过。风息说他的愿望是走出十方楼,那么你的愿望是是什么呢?
燕澜想过,很认真的想过。
——没有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,他只能继续前行,挥着刀,浑浑噩噩地往前走。
祝枝是第二个问他:“你以后想做什么?”的人。
一个很会骗人的小姑娘。
燕澜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,即使他没接触过几个女子,但她就是特别。
聪明,知道挟恩相求,为了自由敢放手一搏活得热烈;狡猾,到现在他都猜不出,那个雨夜的相救是不是她蓄谋已久的;好玩,他就没见过这么好玩的姑娘,被骗他也乐意了。
但最触动他的,还是她的顽强。
病成那样,活得如此痛苦,还撑着一口气要看山看水,要活,得活,还要好好活。生命对她而言难得可贵,对他却是不屑一顾。
他只需
【当前章节不完整】
【退出畅读后阅读完整章节!】